姐姐根本就不和他玩!
怜在送他进鬼域后,就丢下他,再一次跑去演武场。
霖很生气,回想来鬼域的这两年里,怜对他冷淡的模样,越想越觉得自己受漠视,一气之下跑出了鬼域。
他不敢走太远,毕竟怕冷,也没有勇气往茫茫雪域走,只敢在北部晃荡。
他不怕生,于是往有人的方向走,想去认识其他朋友——鬼都慊他体弱,更慊他白发蓝瞳是异类。
都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把他送到这里来……
姐姐大坏蛋!
霖想着,骂着,打了个喷嚏。
最好把他冻死,这样也许姐姐就会后悔之前没有看好他了。
没多久,他就走到了村子外围,那儿正有几个穿着兽皮的孩子们在拾灌木条。
霖凑了过去,低头看地面的枝条问:“你们在做什么?”
孩子们惊奇地看向霖,然后说了几句霖听不懂的话。
霖听不懂他们的语言,只是帮忙拾起枝条,孩子们原本以为他是来抢枝条的,但看他长得和自己不同,又害怕抢回来后,这陌生的人种会干出不好的事,却没想到他把拾起的枝条都装进了他们的袋子里。
霖在表达友好,孩子们默许他加入队伍。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对方完全听不懂的话,直到一位青年过来,将自己部族的孩子们护在身后。
刚砍完柴的阿妮纳举着一把斧头,向霖挥舞,见过“大风大浪”的霖当然不怕,他只是后退一步,笑得天真:“我不是坏蛋。”
这孩子不是尤戈利部族的人,那么是鬼族的人?——阿妮纳心思。
这片陆地没有其他人种。
虽然发色和瞳色不太一样,但忽略这部分,他的脸长得有几分鬼的味道,何况他口中说的也像是鬼语。
“你是……鬼?”阿妮纳用尤戈利语道。
霖听不懂尤戈利语,却能听出“鬼”一词。他向来觉得自己就是鬼族的人,幽和父亲都说是,但是鬼族的孩子们都不认可他。难得有人认同,他开心地点头,指着自己道——
“我是鬼啊!”
斧子挥下,霖受惊之下退后一步,却重心不稳,摔倒在地。
孩子们惊声尖叫。
阿妮纳看着翻身拼命爬远的霖,他喘着粗气,脑海里嗡嗡响,艰难地又一次抬起了斧子……
幼小的霖转头看了他一眼,便慌忙地试着从地上站起来,他的嘴里不停说着求饶的话语。
然而满心仇恨的阿妮纳,狠心挥下斧子,劈断霖的双腿。
霖痛苦尖叫。
“给我的阿各达偿命!”
加西纳飘荡在无际的海面上,
干肉要吃完了。
他依然看不见陆地,他开始恐惧——不如说他一直在恐惧。
这半个月的时间,他没有经历过太大的波澜,即便船之下是深渊,水面上偶有巨鱼飞跃,他的船也没被海浪掀翻,他也没被遭受任何攻击。但层层浪花总像在酝酿着汹涌的波涛,一旦波涛掀起,他定会被卷入海底,成为巨鱼的口粮。
出航前,他把糟糕的事情都想了,但即使实际经历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,他的心态却以他没有预想过的速度崩溃……
到底还要多久?
真的有其它的陆地存在吗?
他一边吃着刚钓上来的鱼,一边掉着眼泪——要知道,阿各达死的时候他都没哭。
生鱼肉的腥臭呛住了他的喉咙,他对着海水吐了起来,但海水的咸腥味和这一成不变的蔚蓝色让他吐得更厉害了。恍惚间,他发现海面暗了下来……
怎么回事?怎么突然变了颜色?
他呆呆地看了一阵,猛然意识到是有巨物出海——加西纳像是疯了一般大喊着,他站起来,拉紧帆索扬起风帆……
他要回去,他只能回去。
“你这是给我们带来灾难!”部长觉得他要疯了,他看着地上双腿切口潺潺流血的幼儿,眼里布满了红血丝。
阿妮纳无言。
长老带着泪眼,道:“罪孽啊罪孽!他们会杀了我们所有人!”
阿妮纳突然开口:“我们永远在怕他们。”
长老着急道:“他们可是纯白之地唯一的黑色怪物!”
长老常年用这个例子形容鬼族的强大。
南境有很多未知的危险,即便他们部族中上百个青壮年结成队,也不敢再往深南走。而鬼生而黑发,又喜好穿黑衣,必定成为南境所有巨兽的活靶子。
阿妮纳蹲下,不顾霖的挣扎,抱起霖,让人拾起他的双腿。
他淡然道:“毁尸灭迹不就行了——他们不是正在深南演武吗?还没几天,应该不会结束。”
“鬼森林里难道就没人吗?”
“有人又怎么样,他们从来不把我们部族当一回事,看这孩子叫喊了这么久,谁来了?”
霖即便听不懂他们的话,却也感到害怕,不断挣扎。
“姐姐救我!”
“姐姐!”
“姐姐救我!”
“姐!”
霖不知哪来的力气,挣扎之下落在了地上。
细心的人发现,他的腿似乎有新的骨肉长出来。
“他的腿长出来了!”
众人大呼不可思议,忙把他围起来,视线都投在了他的腿部,只见他的断口突然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骨头、肌肉、经脉、皮肉。
他们冒着冷汗,却也忧愁了起来——
“杀不死!怪物根本杀不死!”
“怎么办!我们死定了!”
“死定了!”
阿妮纳突然间语出惊人:“没有什么是不死的!——储粮不是没了吗?现在,我们有食物了。”
“吃人肉?你疯了吗?”
“他不是人,是鬼!”阿妮纳大喊,“再没有食物吃!死的是尤戈利!”
“始祖不会原谅我们的!”
“不,始祖会的,因为我们是——替天行道。”
“你疯了!”
“我们应该拿他来祭奠始祖,祭奠死去的先人们!祭奠我的阿各达!祭奠你的玛尼莎!”
“玛尼莎……”
“吃了他!”
话毕,阿妮纳又斩下了霖的一只手。
“像以往举行肉祭一样!鬼根本不会注意!”
“不会吗?”
“这就是他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的代价!”
人们突然喊叫起来,不知是因为害怕,还是因为兴奋。
“吃了他!”
祭司拨开人群走出来,道:“那么祭祀开始了。”
霖瞪着眸子,抬头看着拿起武器的几个人,人们的包围圈变得更小了,天都像是要被遮蔽了……
他要死了——霖想。
当他逐渐加快的恢复速度被怜发现的时候,怜曾对他说过——
“别暴露。幽说,以前有个人怎么都死不了,然后他死了。”
霖撅起嘴,不把这当一回事道:“幽肯定不是这么说的,姐你不好好说,我不信。”
“……一部分人觉得吃了他能长生不老,不相信吃了能长生的人也想研究他为什么死不了,他被抓起来不断杀死,最后他死了,也被吃了。”
“那他们长生不老了吗?”霖眨眨眼。
“……没有。”
“幽为什么不救他?”
“这是她周游世界时听到的其中一个故事罢了,已经发生的事不是她能插手的。”
“姐姐会保护我?”
“……别被人知道。”
“鬼族的人也不能知道?”
“不能。”
怜并不会觉得是自己族人就足够可信,相反,他们中许多人排外、看不起弱小,一旦霖的体质暴露,他们会有更多的理由伤害这个“异类”。
“幽也不能?”
“……不能。”
如果幽知道了,也许他就真的得成为这小鬼的贴身保镖了,他才不要那样。
天星搭上怜的肩,道:“小鬼呢?”
怜不语。
“你作为保镖,就这么跑来,不怕首领教训你?”
“……”怜看向幽,幽对上他的视线,却也没有说什么。
天星接着:“你来晚了,未成年的评比都结束了……”
天月补充:“少主还是第一。”
天星不爽地看向天月:“弱鸡滚远点。”
天月全然没有生气,反而听话地退后两步。
天星将注意力转回怜身上,道:“自由演武,你跟我打一场。”
“不。”
天星火大:“凭什么!”
“你已经输了。”
他懒得再做必胜的比试。
“你……”
然而他们还是打了起来,理所当然的结果是天星被埋在了雪坑中,他一时负气,怎么也不肯起来,还是天月把他挖出来的。
已是成人模样的奎宿走来,笑着询问怜:“我能是下一个吗?”他刚成年不久,成年后还没和怜比试过。
怜与他拉开距离,点头——这是演武的预备礼。
天星看着已然开始对战的两人,骂道:“迟早把你们一起打趴下。”
“你可以直接跟少主说你想和他做朋友。”天月说。
天星白了他一眼:“谁想和他做朋友了?你不要一副自己很懂的样子在那胡乱猜测,小心我把你的舌头拔下来。”
天月无奈:“我好歹是你哥。”
“呵,我才没这么弱的哥。”说是这么说,他却没有甩手走人。
伏渚牵着伊一走来,对天月道:“你真有耐心。”
伊一眼部缠着黑布带,他的眼见不得强光。
天月笑道:“没办法,毕竟我是哥哥。”
在天星要开口的时候,天月补充:“反正文试的时候,他还得求着我给他答案。”笑容满面的模样,看上去有着和年龄不匹配的慈祥。
天星对此无话可说。
也是,脑袋比较好用是他哥唯一的用处了。
伊一突然挣脱伏渚的手,伏渚躬下身,靠在他耳边,问:“伊一,怎么?”
伊一摇摇头,自顾自地走向怜所在的位置——此时胜负已分。
他拉着怜,怜单膝跪下,方便伊一靠在他耳边说话。
“霖有麻烦。”
怜蹙眉。
“他要是出事了,首领肯定不会放过你,你应该去帮他。”
“什么麻烦?”怜问。
伊一摇头:“我看不见。”